要理解我們的城市,為何正變成難以居住的熱島,以及我們的住宅,為何越來越像高成本的堡壘而非真正的庇護所,我們就必須審視建築史上一個根本性的分岔路口。一條路是「透明與融合」,此乃富勒和CELSS先驅者們的夢想;而另外一條路則是「隔熱與隔離」。
遺憾的是,這世界選擇了後者,而不是前者。於是,我們便被困在了「洞穴的架構」之中。

堡壘心態:從城堡到公寓
我們城市衰敗的根源,始於一種心理的轉變。20世紀中葉,隨著世界變得日益動蕩、能源成本急劇上升,建築行業開始了其退縮之路。他們不再將外部環境視為生命之源,而是將其視作需要抵禦的敵人(譯註:二元對抗的思路比比皆是)。
這一運動由德國的沃爾夫岡·費斯特博士等被動式房屋(Passivhaus)領域的一些所謂的權威人物引領,並得到美國國家可再生能源實驗室(NREL)等機構的響應。他們的邏輯簡單而具有吸引力:只要建造足夠厚的墻體,就不在需要供暖設備(譯註:此理念深入沒有分辨之力的人心)。
- 「地堡式」的設計: 理想的「零能耗」住宅,逐漸演變為一個立方體,墻體竟厚達12至18英寸,內部填充化學泡沫或礦物棉,並配有堅固的防潮層/隔濕膜。
- 為窗戶納智商稅: 建築師們被告知,玻璃乃「熱能的泄漏源」。結果如何呢?在設計中,窗戶被縮小到法定的最小尺寸,通常固定且無法開啟,並采用三層的鍍膜玻璃,卻阻擋了植物生長所必需的太陽光譜。
- 不透明的屋頂: 國家可再生能源實驗室(NREL)的標準,實際上是強製要求屋頂,此本應該是采集太陽能的最佳區域,卻成為不透明且高度保溫的屏障。我們用鋪裝材料,覆蓋並遮擋了房屋的「天空視野」,只為防止取暖的費用高漲到一個地步,會「穿透屋頂」(譯註:此乃英文俚語,指價格高到離譜的地步)。
職業上的退步:「能源之星」的幻象
這正是我們的發明人從專業學會的幕後,觀察到「大停滯」的地方。像美國建築師學會(AIA)和LEED認證的創建者們,開始為那些僅僅是「不那麽糟糕」的建築頒發「能源之星」(譯註:由美國主導的「能源之星」 (Energy Star) 體系,在中國大陸沒有完全一對一的對應計劃,但在實際對標中,大陸主要由自願的「中國節能認證」與強製性的「中國能效標識」,來共同承擔其節能推廣和能效規範的作用。)

- 零產出的消耗: 一座建築可能僅僅因其能節能 30% 就走紅獲獎,但它實際僅使用了極少的太陽能,且產出了零食物,凈化了零量的水,為社區貢獻了零量的氧氣。它實乃一個寄生性的能源消費大戶。
- 從眾的陷阱: 這裏的「原因」是系統性的。建築的規範和保險要求,都是為「維持現狀」而設計的。要建造SolaRoof那樣的棲息地,就必須「重新思考並學習」過去50年的封閉式的建築科學——而那些專業協會認為,這會嚴重破壞其既有的行業標準,因此不願接受。
城市熱島:我們的城市失敗的根源
這種「洞穴式建築」的後果,不僅僅是吐出高昂的能源賬單,更成為一場全球性的城市危機。當你用拒絕太陽的「超級保溫的洞穴」來建造城市時,這些能量並不會憑空消失。
- 鏡面的效應:本應為「生命的機器」提供能量的太陽能,卻被我們所謂的「零能耗」建築中高反照率的屋頂和玻璃,通通反射到街道上。
- 烤箱的城市:這導致了城市的熱島效應。像鳳凰城、迪拜和孟買這樣的城市,事實上,大多數這類城市都變成了「熱的陷阱」,其溫度比周邊的鄉村,竟然高出5至10攝氏度。
- 社會的鴻溝:我們人手打造了這樣一個世界:富人生活在高科技、由空調控溫的洞穴中,而全球近一半的城市居民,卻居住在缺乏哪怕最基本服務的社區裏和貧民窟中。如今,在全球變暖的時代,絕大的多數人,正被城市重新分配的熱量,實實在在地「烤熟」了。
- 學者與專業人士:來自北方(所謂第一世界)的建築師、工程師和建造者,實際上已用高溫來判處了南方的死刑,因為全球大部分人口,無法負擔或獲得穩定可靠的電力和空調,而氣候變暖的嚴重性,正不斷加劇,熱浪更加頻繁,持續的時間更久,天氣也越來越熱。

本章問題:為什麽我們的家會讓我們失望?
我們的住宅之所以無法滿足需求,是因為它們變成動態世界中的靜態物體。它們的設計目的,是「抵抗」變化,而非「處理並應對」變化。正如NASA的CELSS項目所證明的那樣,住宅本應是一個生命的援助系統。然而在現實中,我們卻接受了這樣一種模式:住宅成為了「資源黑洞」,一個房價高得離譜而脆弱的封閉盒子,一旦電網的波動或食物供應鏈中斷,我們就變得不堪一擊。
我們要肯定的是,20世紀70年代的「被動式太陽能」運動,理念和願望是好的,其確實利用了太陽的能量,但缺少的是「動態界面」。倡導者所依賴的,是固體的「熱質量」(如混凝土和磚塊),其反應遲緩,且缺乏響應性。你的住宅外殼,無法像人體皮膚那樣靠「出汗」來降溫,此外殼也無法「憑空消失」,以便讓光線進來,或向外界輻射多余的熱量。

調查結論:人類當走出洞穴
「洞穴式建築」是一條死胡同。這是一種高能耗的模式,將人類本身,視為生命循環中的「居住者」,而非積極的「參與者」。
我們的發明人此時意識到,要拯救人類的城市,我們必須停止建造地堡式的建築,轉而建造帶膜結構的住宅。我們必須從「超級隔熱的洞穴」轉向客再生的生命艙。我們不需要更厚的墻壁,而是需要一個動態的氣泡腔,在寒冷的時候,充當墻壁;在陽光明媚的時候,則變成透明的窗戶。
我們終於準備好走出「零能耗」的黑暗時代,開始邁向太陽範式的光明未來。

(未完待續……)